图源: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深圳园区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黄子潇 深圳报道
近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首份五年规划《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香港五年规划)正式发布。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香港的首份五年规划提及“深圳”“港深”“深港”“前海”“河套”等深圳相关表述超80次;与之对应,今年5月出台的深圳“十五五”规划纲要中也有超百处提及香港。
将两份规划进行比对,未来五年的深港金融合作脉络清晰可见。香港五年规划重点提及了前海股权交易中心、前海联合交易中心、数字人民币、数据跨境、金融科技、跨境理财通等关键词,与深圳的相关表述彼此呼应。
长期以来,外界习惯用“香港做金融、深圳做产业”来概括深港分工。但在两份最新的五年规划中,香港没有锁死于金融,深圳也没有止步于制造。
资本市场:港交所将牵手前海两大交易中心
在资本市场上,全球领先的融资中心港交所将与前海两大交易平台深化联动。
香港五年规划在“优化股票和债券市场”一节明确,深化香港交易所与前海股权交易中心对接合作,助力更多内地优质企业透过香港的上市平台对接国际资本市场,构建更加顺畅高效的上市服务体系。同时,完善扩充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机制,拓展新兴领域,发挥投融资平台功能。
值得注意的是,港交所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落户前海多年,已发展为前海最具规模的香港科技公司之一,拥有逾300名国际金融科技人才,为港交所及旗下的LME和前海联合交易中心提供金融科技支持,并充当连接国际金融科技标准与内地交易平台的重要桥梁。
在大宗商品领域,香港五年规划提出,与内地市场错位互补发展,包括与前海联合交易中心协同合作,并进一步强调通过前海联合交易中心继续发展好大豆离岸现货市场。
同时,深圳“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支持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打造企业赴港上市培育基地,与上述表述形成呼应。深圳亦提出,推动符合条件的粤港澳大湾区港股企业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开展私募股权投资和创业投资份额转让试点。
在债券市场方面,深圳提出支持符合条件的深圳企业发行离岸人民币债券、绿色债券,与香港扩大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规模、常态化发行点心债形成供给与市场的对接。
跨境金融:覆盖数币、理财、金融科技
跨境金融是深港合作最具代表性的领域之一,香港五年规划提到数字人民币、跨境理财通、数据跨境等关键词。
香港五年规划明确,与相关机构共推进跨境人民币结算和数字人民币使用,强化香港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功能。支持在前海建设深港数据跨境安全便捷通道,拓展深港在医疗、金融、教育等领域的数据合作。
此外,深圳提出持续深化“深港私募通”、拓展“深港征信通”、推进“跨境理财通”试点改革扩容提质,香港五年规划同样出现“私募通”“征信互通”“跨境理财通”等关键词。
香港五年规划提出,密切留意市场发展及持续探索进一步优化粤港澳大湾区跨境理财通,而跨境理财通试点5年来,深圳一直是大湾区内地城市中业务占比最高的城市。
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数据显示,今年8月,广东辖区(含广州、东莞、佛山、珠海、江门、中山、惠州、肇庆)与港澳间往来跨境理财通业务汇划金额10.25亿元,占跨境汇划总额的64.0%。深圳与港澳间往来跨境理财通业务汇划金额5.76亿元,占跨境汇划总额的36.0%。截至9月19日,跨境理财通南向通净流出163.47亿元,跨境理财通北向通净流入2.48亿元。
在金融科技领域,香港五年规划提出,稳步推进金融科技发展,包括数据及支付基建、人工智能、韧性增强,以及金融代币化等四大重点领域。其中,在大湾区章节明确加强与深圳、广州等城市的金融市场联动,促进跨境数据验证平台应用,推动粤港澳大湾区金融科技高质量发展。
两大平台:前海、河套衔接深港金融
在本次香港五年规划中,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将成为深港金融规则衔接和要素流通的前沿。
对于前海,香港五年规划支持两地探索科技与金融协同发展,为内地私募市场引进更多境外资金;支持香港现代服务业(包括建筑设计、财税会计、咨询评估等国际化专业服务和资源)立足前海,拓展内地市场,推进深港在知识产权领域的跨境合作。
同日发布的《行政长官2026年施政报告》提及,香港特区政府会支持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发挥先行先试作用,通过QFLP机制、香港工程制度试点、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场、前海联合交易中心、深港数据跨境安全便捷通道等项目,以及港深西部铁路等跨境基建规划,促进香港现代服务业立足前海,并拓展内地市场。
对于河套,在空间布局上,香港五年规划以“南金融、北创科”引领未来格局,维港都会区继续发展金融等传统优势产业,北部都会区则重点发展创新科技,共同构成双重心的产业布局。
位于北部都会区的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已成为深港科创协同的一个样本。
规划提及,统筹推进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一河两岸、一区两园”开发建设,促进人员、物资、资金、数据等要素在深港两园安全高效便捷流动,推动科研机构、创科企业及专业服务在区内集聚。至2030年,香港园区与深圳园区基本形成高效创新协同机制。
香港园区方面,全力推进其建设,集中开发、集中进驻,尽快实现创科产业增量;深圳园区方面,支深圳园区与香港对接国际的科研规则趋同。
深港分工迎来逻辑重构
长期以来,外界习惯用“香港做金融、深圳做产业”来概括深港关系。
但将两份五年规划放在一起比对,这套二分法已经成为过去式。香港并没有把自己锁死在金融环节,而是在布局先进制造;深圳也没有停留在制造环节,而是同步发展产业金融。
香港的定位是“超级联系人”“超级增值人”。香港五年规划中提出了“四大中心”,分别为国际金融中心、国际航运中心、国际贸易中心、国际创新科技中心。在金融端,香港将强化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国际资产及财富管理中心、国际风险管理中心功能。但规划亦提出,加快在香港设立全球先进制造卓越中心,聚焦人工智能+制造、机械人、新能源等前沿领域。
另一方面,深圳“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全球先进制造业中心、产业科技创新中心、枢纽型国际物流中心等定位,但对金融的表述稍显克制,落脚于“产业金融中心”。其举措包括发展“大胆资本”“耐心资本”,集聚国际资本,推动AMC、保险公司、产业资本等在深设立创投基金,以及在深交所、科创债、深圳“专精特新”专板等方面展开布局,整体呈现鲜明的“产业金融”特色。
由此可见,两地并非以“彼此让步”换取协同,更贴切的表述是各取所长、精准错位、相互咬合。若把两地角色拆开,香港侧重国际规则、离岸市场、风险管理与标准认证,补上在岸金融“走出去”的短板;深圳侧重产业场景、技术转化、供应链协同,为金融提供真实落地的应用土壤。
当然,两份规划确有局部交叉。香港要设立先进制造卓越中心,深圳要巩固全球先进制造业中心地位。但这种良性竞争可以倒逼双方优化规则、提升效率。例如在科技创新上,深圳的效率值得香港学习,香港的国际化则可为深圳所借鉴。
回头来看,深港协同不是上下游的“喂料”,也不是依附关系,而是一套精准错位、互相嵌入的协同模式。深圳借香港的离岸平台把“专精特新”企业送出去,把境外资本引进来;香港借深圳的产业与科技生态,以资本市场服务助力优质企业出海,再以财富管理服务对接内地人士需求,从而把金融做实。两者在大方向上互补,在局部保持良性竞争,最终走向深度协同。
可以预见,随着两份五年规划进入落地期,深港金融的协同将从“项目式”走向“制度式”,即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对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