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雨莱 赖镇桃 越南胡志明报道
2018年，面对国际贸易摩擦，曹高锋在当时做了一个“随大流”的选择——把一部分生产线搬去越南。
那正是中企“下南洋”最热闹的年头。避开关税、压低成本，几乎是每一个南下同行都会给出的理由，曹高锋也不例外。
8年过去，曹高锋已是越南粤商会会长。在他看来，如今的出海与当年截然不同：“今年出海的企业数量较前几年有所回落，来的企业类型也和过去大不一样。”
近年来，越南招商政策持续收紧、准入门槛不断提高，粗放式的传统制造业“搬厂出海”模式难以为继，新能源、高科技企业更受当地欢迎。
曹高锋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传统廉价生产红利在越南已不复存在，当地综合制造成本甚至高于中国，“以我自身企业的核算，越南的生产成本比国内高出3到5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企业出海的模式也在变化。曹高锋观察到，以往出海企业大多仅把产品卖到越南，在当地寻找代理商销售即可；如今企业普遍会在越南设立办事处，派驻中方团队，着眼于长期发展。
企业出海的核心逻辑，已彻底告别低成本套利，转向长期本土化深耕。曹高锋提醒：“出海布局的企业，务必提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与应对预案。”
高科技、新能源企业加速南下
《21世纪》：你在粤商会接触的广东企业最多，这几年它们在越南的数量和类型有什么变化？
曹高锋：从我的观察来看，今年出海的企业数量较前几年有所回落，但当下出海企业的类型，与过去已存在明显差异。
早年出海的企业多为贸易型企业，现阶段出海主体大多为传统制造企业，不少企业选择直接将生产工厂落地越南，其中关税因素是重要考量。
另一方面，企业出海的模式也发生转变。以往出海企业大多仅把产品带过来，在当地寻找代理商完成销售即可；如今企业普遍会在越南设立办事处，还会派驻中方团队，着眼于长期发展。设立本地办事处，有助于企业开展精准的市场调研，形成更贴合当地实际的市场定位。
过去企业的出海思路主要是将产品销往越南，而近一两年，服务出海的案例显著增多。例如面向海外企业提供孵化、赋能类的配套服务，这类业务正在大量涌现。
《21世纪》：对于企业出海投资而言，现在哪些产业会有新的增长点？
曹高锋：在越南落地的中资企业里，大约六成至七成来自广东。除传统制造企业外，广东近两年热门的高科技、新能源企业也纷纷布局越南，比亚迪、广汽的车型在越南南部市场销量表现不俗。
中企出海模式转变
《21世纪》：吸引大型外资企业来这里投资设厂的条件和因素是什么？
曹高锋：当地整体营商环境良好。我自2018年赴越发展至今已有8年，切身感受到当地的生活氛围和国内相差无几，即便深夜独自外出也很安心。另一方面供应链配套持续完善，依托地缘优势，各类生产物资都能够及时补给。
我认为企业赴越布局，并非单纯看重低廉人力或是税收政策红利，当地相关优惠条件和国内差距并不大。我本身从事传统制造业，将国内部分产能转移至越南后核算发现，这里实际制造成本甚至更高，这主要源于国内更高的生产作业效率。
《21世纪》：你当初是为何决定出海越南的？
曹高锋：我当初选择出海，主要出于关税考量，我的公司面向欧美市场，因此将国内部分工厂转移至越南。从2018年至2022年，大量企业赴越布局的核心动因都是关税因素，出海热潮在这段时期达到顶峰，当时每天至少有10家企业前往商会咨询对接。
而从2025年下半年至今，前来咨询的企业数量明显回落。这种减少，并非出海整体热度消退，而是出海企业的类型发生了转变。早期出海企业大多手握现成订单，迁厂的目的仅仅是快速投产供货。如今的出海模式则截然不同，不少是服务型企业、营销软件服务商这类全新主体。就连王老吉、加多宝这类大众熟知的消费品牌也有所变化：过去它们大多依靠本地代理商销售，如今品牌总部会派驻团队落地越南，搭建自主运营体系，深耕本地市场。
《21世纪》：越南对于外资企业是否有一些优待政策？
曹高锋：2018年至2022年，越南对外资企业的扶持优惠政策力度较大。自2023年起，相关政策逐步收紧，招商标准持续提升。早前越南招商引资门槛较低，对入驻企业基本不设限制；如今则重点吸纳高科技、新能源类优质企业。
我认为，低端制造业现阶段仍可落地越南，但未来一两年，这类企业的入驻空间或将逐步缩减，落地难度将大幅提升。
建议在当地设立办事处
《21世纪》：你觉得在这边进行本土化管理困难吗？
曹高锋：以我自身企业为例，入驻越南七年左右，目前本土化程度仅达到50%至60%。
《21世纪》：当企业来到越南，你会给他们提供什么建议？
曹高锋：我建议出海企业务必在当地设立办事处，只需派驻一两名人员常驻即可。
设立本地办事处，是企业深耕越南市场的关键。客户合作时往往首先会确认企业是否有本地驻点。若企业团队、运营全程依托国内，会极大降低合作信任度。只有扎根当地设立办事处，企业才能精准研判市场、清晰定位发展方向。
企业出海面临的挑战远多于国内，各类新问题层出不穷。因此，计划赴越创业、出海布局的企业，务必提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与应对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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