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记者 陈思琦
《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走进南方科技大学那天,该校2026届本科生毕业典礼刚刚落幕。作为南科大入选“双一流”大学后招收的首届学生,四年来,他们最能感受到深圳城市基因中的“快”。
校门之内,南科大建校不到12年就拿下“双一流”,斩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等殊荣,菲尔兹奖得主埃菲·杰曼诺夫等一流学者全职加盟,全国重点实验室落户,去年更有三位教授同时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校门之外,一路之隔就是深圳最新崛起的“机器人谷”,优必选、越疆、众擎、智平方等超200家机器人企业集聚在这里,15分钟足以配齐一台机器人的所有关键零部件。
在强调“快”的同时,一种“慢”的力量也在这里不疾不徐地滋长。正如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所说:“‘大学’的‘大’字只有三笔,但写得再快也不能一笔就写完。科学研究也是如此,甚至我们不知道下一笔要写什么。只能沉下心来,把每一个该完成的步骤、该做的实验都做到位,在不确定性中慢慢找答案。”
专访中,薛其坤提到一个判断:中国科创,正处于近两百年来最好的发展时期。这是他亲历四十余年改革开放后的切身感受,也是他南下深圳五年后,站在大湾区观察全球创新格局得出的结论。
在他眼中,快与慢,在这个时期并非对立,而是一种相互成就的张力。
“快”为“慢”托底,产业的疾驰让基础研究得以从容不迫。2025年,深圳市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达1.67万亿元,占GDP比重达43.0%。技术、人才、资本的高速流转,为科研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质支撑和探索空间。今年4月,薛其坤团队在常压镍基高温超导领域再获突破,通过原子级精准工程创制新型常压镍基氧化物超导材料——若无大湾区雄厚的产业积淀托底,这种“坐热冷板凳”的长周期投入,根本无从谈起。
“慢”是“快”的基座,基础研究的耐心让产业迭代拥有源头活水。在国家“十五五”规划中,量子科技尚属未来产业,但长远来看,它意味着更强的算力、更安全的通信和更精准的测量,将助推产业经济实现指数级增长。薛其坤以“山顶樱桃”向毕业生作比:攀登途中固然不知樱桃是否存在,但攀登之路本就藏着珍贵的收获与成长,还可能在山腰处邂逅意料之外的满树桃实。在他看来,“十年磨一剑”只是一个起步概念,或许百年都磨不出一把完整的剑,但每一代人的每一份努力,皆在为产业的勃发积蓄力量。
“快”与“慢”的接力,是向世界科技中心迈进最稳健的节奏。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薛其坤,他这代人面对的“时代之问”是如何让国家富起来、让日子好起来。而如今,摆在中国青年面前的全新命题是:能否通过一代人的努力,推动世界科学中心、人才中心向中国转移。可喜的是,更多有志青年正投身这项事业。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35岁的王虹说:“只要最终有所得,花多长时间并不重要。也许别人快一点、你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说,南科大校训“明德求是,日新自强”亦在诠释快与慢的辩证关系。“明德求是”需要久久为功,扎根筑基;“日新自强”强调只争朝夕,乘风进发。
当一个国家、一座城市同时驾驭这两种节奏时,那个“近两百年来最好的时期”,真正有了落地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