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报道

跟随中东局势的脉动，国际油价再度坐上过山车。

5月20日，在美伊谈判消息推动下，国际油价大跌，布伦特原油期货收盘下跌5.63%，报每桶105.02美元；美国原油期货下跌5.66%，报每桶98.26美元。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20日表示，如果美国和伊朗能达成协议，他愿意多花几天等待伊方消息。特朗普还威胁称，希望不必再采取进一步行动，但美国也可能“不得不再给他们一次沉重打击”。

5月21日，国际油价再度走高，投资者对和平谈判的结果仍持谨慎态度，美国原油期货再度升破100美元/桶关口，布伦特原油期货逼近110美元/桶。

未来的风险依旧高悬。油市的剧烈震荡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供需数字游戏，它更像一面棱镜，折射出全球能源体系的深层脆弱。

库存警报愈发刺耳

尽管近期美伊冲突缓和，但在霍尔木兹海峡遇阻的背景下，全球石油库存正在以创纪录的速度下降。

高盛表示，随着中东冲突持续发酵、石油供应削减，在途运输的原油减少，本月全球原油及成品油库存正以创纪录的速度持续消耗。经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出口量仅维持在正常水平的5%，处于极低区间。

自3月以来，全球原油库存日均去库约460万桶，但由于在冲突前九个月，市场积累了充足储备缓冲，当前库存总量同比基本持平。

埃克森美孚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达伦·伍兹表示，中东冲突爆发初期，海上已有大量在途原油，有充足的海运库存投入市场；加上各国投放战略石油储备、消耗商业原油库存，平抑了油价涨幅。目前，全球依靠应急石油储备缓解供给压力，而这类储备终究难以为继。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预警，全球原油库存去库节奏正在不断加快。即便中东冲突能够迅速平息，石油市场在10月之前仍将处于严重供给短缺状态。

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的时间比预期更久，后续风险依旧高悬。石油行业高级经济师朱润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迟迟不能恢复到冲突前正常通行水平，将使得全球石油市场在较长时间内处于供给紧张状态，国际原油价格可能会在一个相对高位运行一段较长时间（3—5年）。随着时间的延长，新的供给和新的通道将会弥补霍尔木兹海峡的缺口，全球供需状况再次进入相对宽松状态，但是整体价格水平将会有显著抬高。目前的市场反应的确只是预期霍尔木兹海峡短期停滞，长期关闭的成分极少甚至基本没有。

如果未来霍尔木兹海峡迟迟不开放，更大的危机或许即将到来。能源市场投研公司HFI Research警告称，石油市场将在6月第一周迎来重大转折点，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届时仍处于关闭状态，石油市场可能会陷入真正的恐慌。随着石油库存跌至历史低点，世界各国可能会开始恐慌性购买和囤积石油。

警惕市场过度乐观

能源风险高企之际，市场进入狂欢模式，背后的风险或被低估。

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赵伟提醒，地缘风险尚未解除，美股却不断刷新历史新高，市场对地缘尾部风险的定价或相对不足。4月中旬以来，随着美伊停火协议达成，市场转向TACO交易，美股也不断刷新历史新高。然而，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仍在延续，风险并未解除，权益市场似乎更关注冲突未再升级的二阶变化，却对原油供给缺口仍未恢复这一风险关注不足。

在市场沉浸于乐观情绪的同时，原油的库存却在发出“警报”。3月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通行量即已见底；前期，尚有3月前出港的“海上在途”原油提供支撑。然而，4月中旬以来，前期作为缓冲的“在途库存”已消耗殆尽，波斯湾运出的原油到港量已接近“归零”。从油价的期限价差推算来看，OECD原油库存较过去5年中枢的偏离度或已接近2022年以来的新低。

随着封锁的延续、库存的消耗，赵伟认为，风险并不是“线性”累积，而是“指数级”被放大。历史回溯来看，一旦原油库存消耗至低位，油价波动率会被明显放大，2008年、2012年、2018年、2022年等油价高点均发生在低库存情形中。当库存见底时，现货市场或出现不计成本的扫货。当前低库存状态意味着，市场吸收冲击的“海绵”已被榨干，油价或面临跳跃式上涨风险。

即便霍尔木兹海峡封锁解除，相较冲突前，原油价格的中枢或也有显著抬升。赵伟分析称，热战可能缓和，但供给伤痕未必同步消失。地缘冲突往往留下中长期原油生产缺口，如1991年海湾战争后，科威特原油产量耗时两年才修复至冲突前水平；贸易路线可能重组，原有低成本供给链条或难完全恢复，航运周期会被拉长；中东原油从装船到炼厂投料存在30—40天左右滞后，供给完全恢复可能需1—2个月；油井长期停产后，恢复至满产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间。

原油增量的供给释放，受制于“剩余产能”与资本开支，有一定的滞后性。一方面，当前OPEC剩余产能处于低位，在地缘风险仍高的环境下，相关国家也未必愿意迅速投放。而美国页岩油作为重要增产来源，其库存井处于低位，依靠存量井快速转化为新增产量的空间收窄。另一方面，后续若要扩产，需依赖新一轮资本支出，而从资本开支启动到产量兑现通常存在一年以上时滞。

即便供给逐步恢复，赵伟提醒，终端涌现的“安全冗余”补库需求也会对油价有一定支撑，导致油价中枢难以大幅回落。此次地缘摩擦后，部分经济体或将更深刻认识到当前地缘环境的脆弱性，并在供给恢复后增加“安全冗余”性补库。历史回溯看，2010年利比亚内战、2018年伊朗核制裁后，这种防范长尾风险的增量储备需求均曾出现，并带动OECD原油库存中枢边际抬升。

如果未来美伊达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到冲突前通行状况，朱润民认为，油价走势大概率会经历三个阶段，一开始短时间急速大幅下挫，但会在显著高于冲突前水平的位置停顿；然后在相对高位震荡一段时间；之后再逐渐回落至冲突前水平附近。

展望未来，能源市场或陷入“长痛”。从长期看，朱润民对记者表示，全球石油、天然气供应链的安全性将越来越脆弱，主要原因是美国作为世界经济、军事大国，也是世界主要的石油出口国、世界第一大液化天然气出口国，石油、天然气供给端与供应链的安全稳定与美国的核心利益出现了偏离，世界地缘政治格局将随着美国的核心利益需求变化而改变。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稳定石油、天然气供给端和供应链的安全，这种供应危机将不时发生，甚至成为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