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张旭北京报道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促消费政策密集落地。各个省区市立足自身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围绕以旧换新提质扩容、打造差异化消费场景、拓展服务消费与新型消费等主线，推出一系列举措。

今年5月，记者在长春看到，消费品以旧换新宣传海报被放在了商场的显著位置。

“门店内几乎所有品类，包括手机、平板、智能手表、大小家电等都可以享受15%的以旧换新补贴。线上领取的补贴，线下也可以使用，在补贴的助力下，进店量、成交量都维持在高位。”一家智能家电企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在北京，一场场演唱会激发文旅消费潜力。“五一”假期，五月天、周华健纷纷开唱，北京超级草莓音乐节、北京钻石音乐派对等新老音乐节品牌各出奇招。北京以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的方式，把短暂的音乐热力转化为持续的消费活力。

这场面向未来的消费版图重构，正呈现出三个鲜明关键词：差异化竞争、政策精准性与新业态培育。可以预见，在“十五五”开局之年，促消费已经成为地方锻造内生动力的长期战略。

以旧换新稳住大宗消费

自2026年“两新”政策正式发布以来，近日，中央层面2026年第二批915亿元“两新”设备更新项目清单和资金安排已经下达，加上此前下达的936亿元，今年已累计安排“两新”设备更新资金1851亿元。

在地方层面，各地纷纷加速政策落地，在严格执行国家统一补贴标准的基础上，又各自推出了配套增量政策。

广东的“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行“财政补贴+企业让利+金融赋能”模式，加大对汽车、家电等大宗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支持力度，持续实施“广东优品购”等促消费政策，并加快汽车、电子产品、家电家具等回收体系建设。

为进一步减轻经营主体垫资压力，四川的2026年“两新”政策提出，在保障财政资金安全的前提下，各地根据实际，可按不超过80%开展预拨付，预拨付比例较2025年提高10个百分点。四川还采用“补贴立减”模式，并通过S/N码管理和开机核验等方式强化风险防控，重点支持线下实体零售、提升农村地区消费便利度。

“国补”被放在了醒目位置。拍摄：张旭

今年以来，江苏、黑龙江、湖北、贵州等地还陆续启动以旧换新自主品类补贴。具体来看，江苏省将干衣机、洗碗机、扫地机器人、具身智能机器人、电动轮椅等多种智能产品纳入补贴范围。

上海推出的地方自主品类补贴覆盖厨电、清洁电器、适老化家居产品等领域。其中，包含电动轮椅、外骨骼机器人在内的智能助行机类产品，补贴力度最大，明确“按扣除各环节优惠后最终销售价格的20%予以补贴，单件最高补贴不超过2000元”。

黑龙江的地方自主品类补贴政策侧重引导绿色消费，对个人消费者购买符合一级能效或水效标准的吸油烟机、家用灶具、净水器、洗碗机等7类智能家居相关领域产品实施购新补贴政策。

在业内人士看来，多地启动自主补贴，对厨电等行业形成政策利好，有望拉动二季度市场企稳回升。

在资金分担机制上，江苏明确全省消费品以旧换新配套资金总体按照5∶5的原则实行省市共担，苏南、苏中、苏北地区省级承担比例分别为40%、50%、60%，体现了区域协调发展思路。山东的配套资金分担方案也采取了相似梯度：东部、中部、西部地区省级承担比例分别为40%、50%、60%。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观察到，目前政策落地效果初步显现。以山东为例，2026年前两个月，全省消费品以旧换新申请补贴262.1万件，同比增长118.2%，带动销售额193.9亿元，增长29.8%，补贴资金18.7亿元，增长9.3%。

各地因地制宜推出配套增量措施，有助于提高国家政策与地区实际需求的契合度，进一步激发地方主动性和创造性。

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周密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以旧换新政策迎合了居民消费偏好的变化和消费升级的需求。今年以来，外部环境变化和消费者理念的持续更新，使得绿色产品受到越来越多青睐。同时，随着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快速发展，智能产品也日益流行，消费驱动效应明显。

“从供给侧看，我国正着力推动经济进行绿色转型，相关消费品生产企业也在加快布局绿色智能产品。在此背景下，绿色、智能类消费品的促消费效果更为显著，不仅有效扩大了消费规模，也为企业提供了明确的发展导向。预计全年消费将延续高质量增长的方向。”周密说。

拓展服务消费与新型消费

如果说大宗消费稳住的是内需“基本盘”，服务消费和新型消费则代表着未来消费的方向。

今年以来，重要政策和会议连续聚焦服务业。“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4月，《国务院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印发。

浙江在“十五五”规划中提出加快发展情绪、圈层、宠物、低空经济等消费业态，积极发展直播电商、即时零售；同时培育壮大首发经济，统筹推进门店首开、活动首秀、场景首建。江苏则提出大力发展情绪经济、赛事经济，创新发展宠物经济、国潮文创、冰雪运动、票根经济等新业态新模式，开发地方特色航旅融合产品。上海提出创新数字消费、绿色消费、悦己消费供给，发展交互式、沉浸式、体验式消费，促进“人工智能+消费”、知识产权衍生品消费。

湖北明确提出，“十五五”时期将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着力创新消费模式、消费场景、消费业态。重点培育首发经济，支持国内外高品质、高流量品牌来鄂开设首店；加速数智诊疗、家用机器人、低空飞行器等新型消费产品研发应用，促进“人工智能+消费”“IP+消费”深度融合，满足人民群众知识价值、情绪价值等新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黑龙江、吉林等地在数字化与智能消费方面的积极探索也颇具代表性。黑龙江鼓励支持电商企业扩大网络零售规模，对年度新增实物网络零售额超过1000万元的电商企业，按年度新增实物网络零售额的2%给予奖励，上限300万元。吉林瞄准“十五五”期间发展绿色消费、智能消费、电商直播、夜间经济等业态，拓展游艇、赛车、民用飞行等消费新领域。

与此同时，多地加快布局数字消费与绿色消费。浙江提出以县域为基本单元补齐农村冷链物流、智能售后与即时零售配送等关键服务短板，推动生鲜电商、智能家居等新型消费业态下沉，充分激活农村地区数字消费潜力。青海提出，锚定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建设总目标，持续完善文旅发展体制机制，一体推进业态创新、产品升级、市场扩容。

对于促进居民服务消费，中国服务贸易协会副秘书长李俊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下一步可以推进服务业标准化与品牌化建设。在教育、医疗、养老、家政等重点领域加快建立国家级服务质量标准体系，同时鼓励培育一批具有全国乃至国际影响力的服务品牌。优化服务业市场准入，让市场主体更充分地竞争，让优质服务供给更快速地形成规模。

同时要创新服务消费激励机制。“例如可借鉴部分地区发放服务消费券的实践，精准定向地刺激文旅、体育、养老等领域的消费需求。此外，探索将个人教育、医疗、养老等服务消费纳入更广泛的税收优惠范围，从制度层面降低居民服务消费的综合成本。”李俊说。

“一地一策”激活消费活力

本轮促消费政策的一大特征是，依托本地有辨识度的消费场景，通过差异化布局释放消费潜力。各地促消费部署呈现“分层建设国际、区域消费中心城市，打造梯度消费格局”的趋势。

广东在“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提出，支持广州、深圳等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和区域消费中心城市，打造一批“食住文体游娱购”多业态融合的中心商圈和商业地标。浙江也提出，支持杭州、宁波、温州争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区域消费中心城市。

截至2025年10月，作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广州累计引进首店已近1800家，举办首发活动超6000场。2021至2024年，广州首店数量年均增长25%，超600家国际品牌入驻。

东北地区依托得天独厚的冰雪资源，将“冷资源”转化为“热经济”。例如，吉林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巩固发展冰雪经济，广泛开展冰雪运动”，并提出具体目标，打造世界级冰雪品牌和冰雪旅游胜地，建设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冰雪经济集聚区。

长春冬季冰场。拍摄：张旭

湖北也因地制宜，提出打造“相约春天赏樱花”“长江文化艺术季”等一批现象级消费盛事，擦亮“乐购湖北”品牌，确保“周周有活动、月月有主题”。湖南提出创新发展演艺、赛事、国潮、夜间经济等新消费模式，并促进动漫、游戏、电竞等“IP+”消费。

从实践情况来看，各地在消费场景打造中显现出鲜明的区域分工：沿海发达地区侧重入境消费、跨境消费与高端消费，内陆地区侧重国潮、演艺赛事、文旅IP消费，形成各具特色的消费培育路径。

不少地区的文旅部门开始主动将赛事申办、演艺审批与旅游产品打包规划。以武汉为例，以武汉马拉松为代表的城市赛事品牌，成为拉动城市经济发展的“强引擎”，据第三方机构测算，2026年武汉马拉松赛事产生的经济效益达10.15亿元，同比增长4.1%。

环球旅讯数据合伙人、广州旅讯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李瀚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赛事和演出自带极强的目的性和限时性，能够形成短时间内的脉冲式客流聚集。这种客流不仅直接贡献票房，更会成倍拉动航空铁路交通、属地住宿、餐饮、夜经济及周边游的消费，成为地方政府拉动内需、刺激区域经济的高效引擎。”

目前，各地正在通过促消费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高水平动态平衡。在“十五五”时期，这场从量到质的消费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