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余纪昕
今年一季度末,美国正跨过一道严峻的门槛——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总额,超过了其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
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最新数据,截至3月31日,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总额达31.27万亿美元,而此前12个月的名义GDP约为31.22万亿美元,债务与GDP之比升至100.2%。
值得关注的是,这是自1946年二战结束后近80年来,美国首次在非战争时期出现负债率突破100%的情况。
“事实已成,国家债务如今已超过美国经济规模,约为历史平均水平的两倍。”美国公共政策机构“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CRFB)主席玛雅・麦吉尼亚斯表示,“过去几年,我们已多次听到关于财政路径的警钟,但这一次的警报尤为响亮。”
记者注意到,今年3月以来,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从3月初4.5%附近的相对低位一路攀升。债券收益率的急速走高意味着其二级市场成交价格下跌和抛售。5月4日,其收益率最高触及5.0%上方;截至5月12日发稿,虽稍有回落,但仍维持在逼近5.0%的高位。
美债风险警示升级:为何在此时突破红线?
自2008年–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债务从约5万亿美元一路膨胀。本轮债务激增的根源在于财政收入与支出长期错配。
美国彼得・彼得森基金会指出,这主要由减税政策、债务利息支出攀升、人口老龄化共同推升,带动医保、社保等福利项目成本持续膨胀。
值得注意的是,高债务为美国财政状况带来的连锁影响,最直接的表现是利息成本抬升。融资成本随美债收益率走高持续攀升。截至5月12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近期再度逼近5%关口。
存量旧债以更高利率再融资,推动联邦年度利息支出突破1.2万亿美元。联邦付息支出已超过国防开支,严重挤压其他联邦民生与公共支出。美国咨商会认为,一旦投资者开始将美债视作风险更高资产,利率或将进一步上行,推高企业扩张、招聘和投资的融资成本。
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今年2月警告,按当前趋势,公众持有的债务到2030年将升至GDP的108%,超越二战后最高纪录,到2036年将飙升至120%。
该机构指出,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财政危机的风险将增加,从而削弱市场对美元的信心,并限制美国国会“应对突发事件、促进经济活动或加强国防”的能力。投资者若对美国财政稳定性失去信心,还可能引发主权信用评级下调。
东北证券宏观经济首席分析师廖博向记者分析指出,基于美国国会在制定支出和收入政策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以“大而美”法案为例,这也就意味着,美国政府将在2026年、2027年借入大量资金,预计债务增长态势短期内不太容易改变。
债务“悬崖”临近:美财政改革呼声高涨,亦有观点料短期压力可控
廖博对记者分析指出,美国国债的快速积累与不断扩大的预算赤字密切相关。近年来,“东升西降”趋势已经显现,以美欧为代表的西方发达经济体,其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深度绑定。因此,在人工智能科技革命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之前,这些经济体仍需依赖财政支出扩张来稳定基本面。
面对严峻形势,美国经济发展委员会(CED)建议将美国债务率回落至70%这类更可持续的水平,并成立由国会议员组成的跨党派财政委员会,为政策制定者提供磋商空间。麦吉尼亚斯呼吁推行“超级现收现付制”财政规则,要求任何新增支出或减税措施,都必须以双倍规模的财政结余来抵消。
但要稳定债务率,需要的远不止于此。CRFB测算,总计需削减约10万亿美元赤字。目前广泛讨论的基准目标是将年度赤字降至GDP的3%以下,这才能让债务率进入下行通道。然而有专业人士指出,这一提议尚无具体立法路径。美国参议院上周通过的2026财年预算决议,并未包含解决结构性赤字的方案。
尽管警报频传,市场上也存在相对乐观的视角。有部分专家认为,美国经济依然强劲且充满活力,信用评级稳健,这意味着短期内债务问题仍可控。
摩根大通投资策略主管雅各布・马努基安在相关报告中指出,过去五年中有四年,美国经济增长速度高于债务利率,这种“正差距”有助于抑制债务占GDP比例的进一步恶化。他还表示,目前没有明显证据表明利息支出会“压倒货币政策并引发更高通胀”。与此同时,美国国债仍然受到来自一定的投资者青睐,需求强劲,这表明市场并未认为美国财政状况存在迫在眉睫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