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彬（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兼研究院院长）

王静文（中国民生银行研究院宏观研究中心主任）

国家统计局近日公布的物价数据，勾勒出一条“生产端热、消费端温”的结构性曲线。特别是PPI与CPI“剪刀差”时隔44个月转正，标志着上游价格修复已跑在终端消费复苏之前。如何畅通价格传导、提振终端消费，值得高度重视。

具体来看，4月PPI环比上涨1.7%，同比上涨2.8%，均大超市场预期。此前基于市场调查的4月制造业PMI出厂价格指数为55.1%，较上月回落0.3个百分点，上涨势头暂歇，与当月国际油价的走势大体一致。但基于实际统计的出厂价格指数仍在加速上涨，且传导幅度在逐渐加深。

4月PPI生产资料价格环比上涨2.1%，大幅高于季节性规律，主要受两条主线驱动。首先是国际输入性因素。中东局势仍处僵局，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市场对供应中断的担忧推动国际原油价格震荡走高，4月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价格环比分别暴涨18.5%和16.4%，化工产业链价格全面跟涨。其次是国内部分行业供需关系改善。受益于新能源和数字经济领域的需求扩张，以及行业治理“内卷式”竞争带来的市场秩序优化，锂离子电池制造、光纤制造、有色金属冶炼等行业价格同样环比上行。

但与此同时，4月生活资料价格环比下降0.1%，弱于季节性表现。其中的食品类价格、衣着类价格均环比下降且弱于季节性规律，一般日用品环比上涨0.1%，持平于季节性规律；耐用消费品环比上涨0.1%，略强于季节性规律。可以看出，上游价格上涨在向中游传导，但尚未有效传导至终端消费品，部分下游企业或面临成本上涨但售价不涨的挑战。

从CPI来看，4月环比上涨0.3%，高于季节性水平，同比上涨1.2%，高于上月的1.0%。CPI回升主要受两条主线驱动。其一同样是能源价格上涨。4月国内能源价格环比上涨5.7%，涨幅比上月扩大0.9个百分点，汽油价格更是环比上涨12.6%。其二是服务价格上涨。受清明节假期、“五一”假期及部分地区春假影响，出行服务需求明显增加，飞机票、交通工具租赁、旅行社收费和宾馆住宿价格分别上涨29.2%、8.6%、4.5%和3.9%，涨幅均高于季节性水平。

但食品价格对CPI形成抑制。4月食品价格环比下降1.6%，低于季节性水平。时令蔬菜与水果大量上市，鲜菜、鲜果价格季节性回落；生猪存栏量仍处于较高水平，猪肉价格继续环比下跌。

如果剔除食品和能源，4月核心CPI环比上涨0.2%，与季节性特征持平，同比上涨1.2%，较上月扩大0.1个百分点，处于温和回升水平。其中部分工业消费品价格受成本推动价格表现较为强势，如家用器具、通讯工具等，但也有部分产品价格表现相对较弱，如交通工具等。

由于PPI大幅回升、CPI表现温和，两者之间的剪刀差扩大至1.6个百分点，44个月之后终于转正。从积极角度看，这意味着上游原材料企业盈利改善、工业去库存周期接近尾声。但由于终端需求尚未明显改善，部分中下游制造业的利润空间可能会进一步受到影响，需关注上游企业与中下游企业之间的利润平衡问题。

展望二季度，在国内供需关系改善、外部输入性因素以及低基数效应叠加作用下，物价整体将延续企稳回升走势。CPI方面，低基数效应、油价高位运行和服务消费季节性回暖将支撑同比温和上行，但食品价格尤其是猪肉价格低位运行仍将构成拖累，CPI预计仍在1.5%以下区间波动。PPI方面，输入性因素和低基数将继续推升读数，但上中下游分化格局或将持续，全面性价格改善仍需时日。

对于宏观政策而言，仍需围绕提振终端需求发力。货币政策暂时受到物价掣肘，宽松空间受限，财政政策或可发挥更大作用。如加快落实稳就业、扩内需、促增收各项措施，通过超长期特别国债、消费品以旧换新等工具，切实提振终端消费，打通从生产端到消费端的价格传导堵点。产业政策则需继续推进治理“内卷式”竞争，优化市场供需格局，让价格信号真正反映市场出清和产业升级的积极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