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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北京报道 今年1月1日,69岁的紫金矿业创始人、前董事长陈景河正式退休。短短三个多月后,宁德时代就聘请陈景河“再次出山”,担任公司矿业部门顾问。
退而不休、老有所为的不只是老板、高管等顶尖管理者,近年来,我国老年人再就业出现结构性变化,越来越多的知识、技能人群退休后重返岗位。
不过,老年人再就业也存在结构性矛盾,越来越多老年人想就业,却没有合适的渠道获取就业信息,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就业岗位也开发不足。
近日,上海、内蒙古等地纷纷发布政策,提出创造适合老年人的就业岗位。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将有利于打造银发就业新业态,发展壮大银发经济。
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
“本来以为退休后就在家里种种菜、带带孙子,可是一看到招聘银龄教师的消息,我马上就报名了,因为我太喜欢讲台了。”中部某省一名退休中学教师萧岚说。
萧岚所在的省份每年只招聘几百名银龄教师,目的是向乡村学校补充优秀师资。萧岚完全符合招聘要求:年龄不超过65岁,身体健康,具备中级及以上职称,热爱教师岗位。
“一年是2万多元补贴,但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责任,我非常愿意发挥余热。” 萧岚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萧岚再上岗后,不仅教原来的语文课,还教起了音乐课,以及其他素质类课后服务活动。对于她服务的乡村学校来说,萧岚是难得的高职称骨干教师,平时课后,经常有年轻教师来向她讨教经验、联合教研。
截至2025年末,我国有60岁及以上人口3.2亿人,占比23%。在老龄化背景下,越来越多像萧岚那样的老年人再就业,不仅让老年人发挥人生价值,也有利于优化全社会劳动力结构。
“十五五”规划纲要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
相关数据显示,近年我国老年人就业人数持续增长。历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 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就业规模从1990年的2769万人增加到2000年的4290万人、2010年的5372万人、2020年的5977万人。
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厚莲等人2025年底撰文认为,我国老年人就业规模不断扩大,主要是受老龄化持续加深、老年人口规模持续增加所致。
老年人口就业比例则先升后降,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就业比例从1990年的28.56%增至2000年的33.01%, 随后降至2010年的30.25%, 2020年下跌至22.64%。
刘厚莲等人认为,老年人就业比例下降超过10个百分点, 这与经济持续繁荣发展、社会保障制度不断健全、家庭养老财务储备显著夯实密切相关。
与此同时,依据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2021年老年人就业意愿的比例为28.1%, 比老年人实际参与就业的比例高出9.1个百分点。
结合两项数据可以发现,老年人越来越不需要为了养老而被动就业,但就业需求一定程度上却没有得到满足,体现出一种结构性错配。
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其实顺应了很多老年人通过再就业实现个人价值的需求。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二级研究员、社会发展研究所原所长杨宜勇认为,老年人的发展权不应因年龄而打折,发展权不仅包括物质满足,更包括参与社会、实现价值的权利,而老年人再就业正是发展权的核心载体。
唤醒“沉睡的生产要素”
老年人的就业领域也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历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 2000年以来, 农村老年人就业比例持续下降。2000年,农村60岁及以上老年人就业比例为43.15%,到2020年已降至34.45%。同时,城市老年人就业比例先降后升,由2000年的10.1%下降至2010年的6.71%,2020年提高至7.71%。
老年就业者身份从农村的农业劳动者向城市的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服务人员等转变,表明老年人就业领域、就业方式也将发生重大变化。
杨宜勇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老年群体积累的“经验型人力资本”“关系型社会资本”,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的“优质存量要素”,其开发利用对高质量发展具有特殊价值。
近日多地出台的政策中,纷纷细化了老年人就业的鼓励方向。
今年2月,上海市印发《关于构建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实施方案》指出,各有关部门发动企业、社会组织积极创造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个性化就业岗位,鼓励老年用品研发和服务供给企业聘请老年人担任项目评测员;支持用人单位按照有关规定返聘退休专业技术人员,鼓励退休教师、医生、科技工作者继续发挥作用。
今年3月,内蒙古自治区印发《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工作措施》指出,结合银发经济、数字经济等新兴产业发展,培育面向老年人的新的就业增长点。进一步完善乡村公益性岗位管理。
“老年人再就业的本质,是让这部分‘沉睡的生产要素’重新进入市场循环,按其贡献参与分配。这不仅打破了‘老年人是社会负担’的偏见,更丰富了生产要素按贡献分配的内涵,为经济增长注入新动能。” 杨宜勇说。
需探索灵活多元的就业形态
值得注意的是,在影响老年人就业的短板中,其实蕴藏着不小的银发经济增长空间。
多位再就业老年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他们的就业信息来源较为单一,从事银龄教师、社区服务等岗位的老年人,其就业信息主要来自有关部门政策宣讲和原工作单位,而从事家政、保安等岗位的老年人,其就业信息主要来自亲友介绍。
职业介绍所、招聘网站、招聘会等正规渠道,对老年人再就业并不友好。一名大型互联网招聘平台战略研究部门负责人介绍,目前国内还没有老年人就业的专门平台。
“缺少专业的就业信息平台、再就业咨询机构、银发技能培训机构,可能会导致老年人力资源的供需不匹配以及老年人力资源的浪费。”该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而在日、韩、欧等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国家和地区,老年人力资源市场已发育良好。英国的Restless平台主要面向50岁以上人群提供就业信息、技能培训等服务,已累计融资超2000万美元,会员超过100万人。日本的Ageless平台专门面向40岁—70岁年龄段人群提供招聘服务,截至2025年3月的财年营业收入达到12.2亿日元(约合人民币5800万元)。
老年人力资源市场的业态也与主流就业市场不同,其零工占比更高,未来在线办公的渗透率也将提升。韩国一家主营数据标注业务的公司EverYoung专门聘用55岁以上的高龄员工,员工每天仅需工作4小时,还可选择远程办公。
杨宜勇指出,老年人的身体状况与劳动偏好具有特殊性,需设计灵活多元的就业形态。
比如,推广顾问制、项目制,让退休专家以智力输出为主参与工作,将多年积累的专业知识与行业经验传递下去;发展老年网格员、邻里互助员等社区微就业,使老年人“家门口就业”,既为社区治理贡献力量,又能兼顾家庭生活与自身健康;支持远程办公,借助数字技术让老年人摆脱地理限制,为异地企业提供咨询服务,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
“这些模式既能发挥老年人的优势,又能兼顾其身体条件,实现量力而行与价值实现的平衡,让老年人在适合的岗位上创造社会价值的同时,也能获得相应的经济回报与心理满足。”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