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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停停》算得上是今年国产喜剧的一个小惊喜,正式上映前就拿下了天坛奖最佳影片、最佳女主、最佳编剧三项大奖。这部片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主演胡歌去年的另一部作品《不虚此行》,都是影展口碑不错,也都是未上映先拿奖,甚至片中男主的工作还都是编剧。因此,不少人担心这又会是一部曲高和寡的文艺片。但好在《走走停停》选择用更轻盈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普通家庭经历的有趣故事,简单却也动人。
第一幕以男主吴迪的职场情场双失意开始讲起。年过三十的他决心离开北京回到老家四川,刚回归便偶遇已经成为记者的高中同学冯柳柳。在盛情邀请之下,吴迪接受了她的采访,甚至冯柳柳还策划为他拍摄一部返乡青年的纪录片。而为了不被看穿自己目前的生活窘迫,吴迪使出浑身解数“伪装”衣锦还乡——小学奖杯摆满书架,书不离手打造文青形象,提前找妈妈借钱又当着镜头的面送回去,种种漏洞百出的搞笑行径让人哭笑不得。
剧情中,吴迪和他的妹妹吴双的反差感塑造得尤为有趣。哥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妹妹却是热爱健身、皮肤黝黑肌肉壮实的出租司机。每次哥哥装模作样地“表演”时,妹妹就心直口快,你方装罢我拆台。但偏偏他打也打不过,气得吴迪有苦难言。
当精心伪装的完美形象被一一打破,吴迪也只好直面真实的现状,坦言他还是想把一部自己写的剧本拍成电影。于是,众人为了助力吴迪实现梦想齐齐上阵,由妈妈担任女主,妹妹充当录音师,冯柳柳请来电视台同事当摄影,原本想拍的返乡青年纪录片也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部新人导演的幕后侧拍。
至此,影片开始用不同的画幅比例划分出了三种时空:2.39:1代表了他们的现实生活,既有鸡飞狗跳的家庭矛盾,也有缓慢生长的暧昧情谊;16:9是冯柳柳掌镜的纪录片画面,每当吴迪和演员吵得正凶,一瞥到冯柳柳镜头对准他们就会立刻笑容满面佯装和谐;而4:3画幅则是吴迪执导的电影戏中戏,摄影师和吴迪都是资深影迷,特意仿照小津安二郎风格,黑白画面、低机位、固定镜头、故意跳轴……一群业余人士凭着热血开启的电影生涯竟也挺像回事。
很多观众看完片子会觉得,这部影片主角似乎并不是吴迪,而应该是妈妈。因为从第二幕开始,影片真正的内核显然是围绕妈妈展开的。随着电影拍摄的推进,妈妈的过往也被逐渐揭露。原来在工作乏味、婚姻美满的普通人生表象下,妈妈也曾有过广阔天地:她会外语、爱听唱片、很会演戏,放弃过大好的工作机会留在了小县城,也对除丈夫之外的男人动过心,但最终还是选择拥抱家庭。吴迪曾经以为自己此刻纠结的人生抉择是父母辈无法理解的难题,但其实每一代人都是一样的,需要在全力拼搏中走完一生。人总是习惯美化没走的另一条路,但后悔才是毁掉幸福的根本原因。最逗趣的是片中的父亲,当初拉不下脸来不肯加入拍摄的是他;到了正式开拍因为没有参与感而暗自失落的也是他;尤其是看妈妈找来了偶像搭戏,“警铃大作”吃醋偷偷跟踪的还是他。
说到《走走停停》,很难不提《爱情神话》,因为这两部片都像是以平和的心态举重若轻地蹚过生活的河。巧的是两部片里都有重要的角色骤然离世,而且都避开了渲染沉重悲痛氛围,而采用更温情的方式来追忆——当吴迪再次路过那款想买做礼物的按摩椅,促销价终于降到了他的心理价位,但那时妈妈却已离世。他学着妈妈的样子坐了上去,闭上眼听到海浪的声音。他笑了,但银幕外的观众却只想落泪。
当然,《走走停停》也收获了不少批评,尤其是在选角上。剧本设定为四川背景,人物大都讲川音,但选角偏偏多是上海演员,因此由于方言蹩脚、气质不搭等原因影响了部分川渝观众的观感。但换个角度想,为什么非要设定在四川?或许正是因为吴迪一家人的松弛心态与川渝最搭,特别是片尾曲中那句“生活没对我客气,我朝它敬一个礼,失望里捡起自己,拍拍灰走走停停”,这份与生活交手的游戏心态,值得每个人学习。
追逐成功的精神固然值得褒扬,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经历低谷,偶尔的原地踏步也可以当做中场休憩。生活是需要韧性的,绷得太久就会忘了如何解压,一点风吹草动也会被误以为天要塌了。其实缓一缓也没什么,第二天睁开眼才有力气继续前行。
电影亦如此。近年来出现越来越丰富的喜剧类型未尝不是好事,我们需要让人捧腹的传统喜剧,也需要《年会不能停》般的荒诞幽默;需要《宇宙探索编辑部》这类跳脱的科幻喜剧,也需要《爱情神话》《走走停停》这样的生活流喜剧。放声大笑很好,会心一笑也不错,对观众而言,好电影永远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