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对德尔塔病毒不甚担心,美元没有迎来小惊喜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胡天姣
2021-07-29

两周前听证会中的典型鲍威尔(Jerome Powell)说辞言犹在耳,18位各州议员的问题统统与通胀相关联;刚刚结束的7月政策会议中,议员换为记者,继续向鲍威尔提出以“通胀”为核心发散的问题。

当地时间7月28日,为期两天会议结束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在政策声明中重申,将维持基准利率与购债规模不变,通胀上升很大程度上仍为暂时现象,国内经济有所改善,但经济前景的风险仍存,决定保持当前政策立场不变。

然而,即便看上去像是复制粘贴,白纸黑字的声明里,措辞在改变。此前两次会议里,对经济活动的表述均为“有所增强”,美联储本次承认已“取得进展”。对劳动力市场情况的形容,也由早前的“有所增强”提升为“继续增强”。 如此一来,美联储或向新的阶段迈出了一小步。

市场已与美联储有了默契。声明公布后,因承认经济有所改善,美元、国债与股市“意思了一下”,美股、黄金冲高,10年期美债利率与美元指数走势震荡。随着鲍威尔在媒体会坚持当前量化不退缩后,美股走势转为震荡,10年美债利率及美元下行,美元指数下跌0.2%,黄金维持涨势。

美联储的“婴儿步”,学者与投资者互嘲

市场已经猜到声明大的基调与具体细节。美联储表示,虽然在实现充分就业与2%的平均通胀目标中取得进展,但仍不足以促使其改变立场。由此,每月800亿美元国债与400亿美元抵押支持债券(MBS)的购买步调照旧继续,直至在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目标上实现进一步实质性进展,基准利率保持0%-0.25%不变。

“随着疫苗接种方面的进展和强有力的政策支持,经济活动和就业指标继续加强。受新冠肺炎病毒疫情影响最严重的部门情况已出现改善,但尚未完全恢复。通胀在上升,但仍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暂时性因素,国内总体金融状况依然宽松。”声明称。

然而,此次发布会与声明的一个亮点是,鲍威尔首次对缩减的时间、速度与结构进行了较为具体的讨论,声称正稳步推动在未来会议场合中决定减少每月1200亿美元的债券购买,目前距离经济刺激取得实质性进展尚有段距离,委员会也将在未来会议中继续评估进展,目前仍存分歧。

美联储同时宣布建立两国内常设回购工具(SRF)与外国和国际货币当局回购工具(FIMA repo),或为缩减做准备。

对此,道明证券(TD Securities)美国利率高级策略师Gennadiy Goldberg表示,美联储正在把握时机,确保2019年不会重演。“如果需要的话,美联储可以在未来更改设施的细节,因设立到发挥效果的所需时间,它在需要使用之前将其设立。”

景顺(Invesco)首席全球市场策略师Kristina Hooper认为,显然,鲍威尔正在平衡存在分歧的美联储,即鹰派阵营与鸽派阵营的对垒。

“我们正取得进展,预计此趋势还会持续。”鲍威尔补充,“任何缩减都需要经济进一步改善,若一切顺利,我们希望目标将会达到。当委员会对已达到的目标放心后,我们就会缩减,美联储在做出任何缩减决定前会给予市场充分前瞻性指示。”

市场投投资者质疑为何要由一位学者决定国内投资情景,鲍威尔则表示,投资者所说的“技术因素”是件很难解释的事情。

当被问及美债近期走势时,鲍威尔表示,对于何种因素推动美债走向,并没有真正的共识,而一些投资者指出的技术因素,是一件无法在根本上解释清楚的事情。“此外,委员会已经排除了比公债更早削减MBS购买的可能性,但一种可能是,一旦美联储开始缩减购债规模,会采取更快的速度。”

美债收益率自6月始的走势引发一场迷思。在美联储6月带有“或将提前加息”意味的会议后,美债价格大幅上涨,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下滑至一度跌至1.2%下方,维持低位,目前徘徊于1.243%附近。

与此同时,近两个月以来,在美国国内房产市场强势劲头下,已有官员表明美联储不需要购买等量的MBS。而关于缩减购债规模的讨论,也开始涉及MBS与国债的退出孰先孰后。

老生常谈的通胀问题上,鲍威尔坚持其仍为暂时。不过,在回答记者“美联储到底如何定义暂时,以及如何定义通胀”时,他举例解释,通胀与一定时期内价格上涨不同,前者是价格一年又一年的走高,后者是如12个月内的部分价格上升。“这里的12个月仅为举例,并不代表美联储态度”,鲍威尔补充道,他同时也承认,如今部分产品的价格上涨在今后不会回落。

“美联储仍需要更多时间来研究数据,尤其是就业数据,以确保其正确把握任何政策举措的时机,”鲍威尔表示,“我认为,在实现最大就业目标方面,我们距离取得实质性进展还有一段距离。我希望看到一些强劲的就业数据。”

鲍威尔对德尔塔并不担心

FOMC会议召开之际,经济信号各相矛盾。通胀高于预期,Delat变种病毒蔓延,美债价格走上,美国总统2022年中期选举将近。这之前,美联储主席也将换届,重新选举。

大概率下,鲍威尔会连任。但不同于疫情爆发初期的单纯货币行动,如今在拜登政府大规模财政刺激下,即便美联储享有央行一贯的独立性,却也无法忽视财政因素。白宫发言人Jen Psaki数次发言表示:“拜登政府正在密切关注通胀形式,但处理通胀问题是美联储的工作,也是其专长。”

德尔塔变异毒株全球蔓延,不少分析师认为其影响已超过通胀,成为威胁市场稳定的最大风险。而美债券价格波动,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对德尔塔及其对经济增长的潜在打击的担忧。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 AG)对市场参与者的月度调查显示,变量已超过通胀,成为影响市场稳定的最大风险。

不过,尽管鲍威尔承认,鉴于目前德尔塔变种导致的病例增加,对复苏构成持续风险。但在他眼里,德尔塔似乎没有太过重要,不太可能会对经济造成太大的影响,前者也并非是影响货币政策的决定性因素,真正影响Taper的仍是就业。“德尔塔可能会对劳动力市场的回归施加压力,我们正在仔细监控。”

数据显示,截至7月26日,美国国内新冠疫苗接种总量为3.41亿剂,已完全接种人数为1.627亿人,占比48.7%;截至7月25日,美国国内累计确诊3519万人,新增确诊病例中50%以上为德尔塔毒株感染者。

美国劳动部数据显示,6月季调后非农就业人口增85万人,失业率为5.9%,平均时薪年率增3.6%,而6月劳动参与率为61.6%。然而,就业人数仍较2020年2月疫情前少近680万人,6月的劳动参与率与5月相等仅为61.6%,就业市场供不应求的状况短期仍然存在。

对于德尔塔及其影响,德意志银行集团大中华区宏观策略主管刘立男此前对记者表示,在德银看来,通胀与德尔塔变异病毒是未来两大全球性宏观风险或不确定性。最近已有数据显示出一些国家确实有对疫情再度失控的担忧。

“虽然不确定性尤存,但市场已对通胀预期,以及对美联储加息作出反应。德意志银行认为,现行通胀确实留有暂时性特质,短期内大宗商品价格还会有波动。但另一方面,通胀的变化还取决于控制通胀的预期与缩减信号的释放。”她补充。

“市场已经开始考虑并担忧新一轮全球复苏节奏或将有所放缓。欧美、英国等国目前陆续全面开放,但部分国家的疫情感染病例还在进一步攀升。”刘立男解释道,“因此,我认为,在对经济前景担忧与通胀之间,市场目前更加担心的还是增长会否继续乏力。考虑到各国接种疫苗与群体免疫进程,我们预测三季度美国与欧洲将达到约70%接种率,疫情进一步扩散的风险总体可控。”

鲍威尔的“取得进展”是个小惊喜,但美元却没有等来专属惊喜。

嘉盛集团全球研究主管Matt Weller指出,在此次FOMC会议前,相当多的投资者预计,美联储可能会将“实质性”(substantial)一词从利率声明中删去,这意味着美联储可能很快会减少资产购买量。“不过我们认为,这一措辞此次得到了保留。鉴于‘实质性’并未删除,因此这显然对美元不利。”

FXTM富拓首席中文分析师杨傲正此前对记者表示,人民币/美元近期出现近300点的跌幅,美元指数近期在93水平附近遇阻回落,主要原因是市场大致已消化了6月美联储会议意外放鹰的定调。美元指数目前已计入2023年底前将可加息两次的预期。

“但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美联储将在何时开始收紧目前的买债规模仍未有进一步线索,加上美联储官员近期在面对通胀急涨的形势下仍维持鸽派言论,扬言不会因通胀过高而冒然调整政策,而需要看到更多美国经济平稳复苏的线索后才开始调整缩减量宽规模,这都导致美元指数近期维持横行整固格局。”他称。

“市场对声明发布的最初反应表明,美联储比预期更加强硬,美元上涨,黄金下跌,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升了2个基点。”Matt Weller说,“然而,当鲍威尔走上讲台召开新闻发布会时,上述每一种走势都发生了逆转。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美元略微呈现出疲软的迹象,在最初的上涨之后,目前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下跌了约20个点,因为交易员们押注美联储不会在8月底宣布缩减购债规模。”

Matt Weller认为,未来,交易员将继续高度关注即将到来的数据,通胀和劳动力市场数据将是最关键的。有鉴于此,周五公布的核心个人消费支出(Core PCE)数据将至关重要,可能需要大幅高于预期的数据,才有可能为8月缩减购债规模的声明打开大门。

美国6月CPI和PPI数据公布之后,美国联邦基金利率期货显示,美联储在2022年12月加息的可能性为90%,在2023年1月加息的可能性为100%。